第26章 密语

十七年春,皇贵妃忽然生病,刚开始只是虚弱无力,三个月之后居然毫无征兆的昏迷。看着一个个低头不敢说话的太医,福临发了很大一通火气。这通火气发出来他并没有觉得心情舒畅,反而愈加沉闷烦躁。

作为福临的心腹大太监,吴良辅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皇上,您要不去花院子里走走散散心?奴才记得花园里有几株娘娘喜欢的花儿开得正好,不如咱们去采了回来插在娘娘的卧房里。说不定娘娘闻到花香,知道皇上您惦记着她,很快就醒了呢?”

身为近身大太监,就要时刻为皇上着想,喜皇上所喜,恶皇上所恶,也只有皇上好了他才能好。皇上喜欢皇贵妃,如今皇贵妃病重,皇上就跟那随时会点燃的炸药一样。万一到时候皇上真的炸了,倒霉的不还是他这个大太监?

福临深深的看了吴良辅一眼,随后骂了句狗奴才,然后抬脚往外走。

吴良辅擦擦额头上的汗,点头哈腰的跟在后面。

两个人是临时起意,也没带其他人,路上远远的看见有人行礼也都被吴良辅过去打发走了。等两人到了御花园,看到满园的鲜花,福临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。

御花园里面有几株七彩凤仙被人伺候的很好,如今已经含苞待放。凤仙这种花因它名字里有个凤字,并不是谁都有资格用的,整个皇宫也就太后和皇后能用,在一个就是得宠的皇贵妃了。比起隐形人一样的皇后,在福临的心里显然董鄂氏更有资格用这个。

这几株凤仙也不知道是谁献给他的,如今见它涨势良好,就准备搬走送到皇贵妃哪里去。这样的花,也就姿容艳丽的皇贵妃配得上吧?

福临弯下身整个人掩藏在花海中,花海的前面有一座假山,就在他不远处。他正准备动手,忽然听见假山里有人在窃窃私语。

“听说皇贵妃忽然病重昏迷不醒,连太医都没有办法。这事你知道吗?”

“这事谁不知道啊,整个皇宫怕是都传遍了,长生天真是不公平,皇贵妃那么好,怎么好端端的说病就病了呢?还有四阿哥,皇上和皇贵妃多宝贝四阿哥啊,你说好好地怎么会得天花?”

听到有人在背后嚼舌根,说的还是皇贵妃和已故的荣亲王四阿哥,吴良辅吓的腿软,他当下就准备高声呵斥。

顺治帝站在吴良辅的前面,看到吴良辅想要说话,他挥挥手让对方安静。皇额娘一直说董鄂氏不好,如今好不容易听到有宫女背地里夸赞她,他也想听听对方还能说出什么来,到时候也可以拿这话堵皇额娘的嘴。

里面的人似乎不知道外面有人偷听,依旧在闲聊,不过说话的声音却比前面低了不少。顺治帝怕听不清,又偷偷地往前走了几步。

“我听说四阿哥那天花不寻常,你想啊,宫里头可是下了旨意的,天花那东西要人命,四阿哥又是皇上和皇贵妃的心尖尖,出入都有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保护着。这东西还能落到四阿哥的手里能寻常?”

这宫女似乎知道什么,福临恨不得冲过去让她别拖拉,把知道的统统都讲出来。

事实上别说这宫女,就是他也曾怀疑过四阿哥的死因,可惜他查了很久,线索在一个小太监身上就断了。据说这个小太监曾经被皇贵妃刁难过,他心里怨恨就找来天花病人睡过的被褥,把拿东西偷偷带了进来,放入了四阿哥的寝被里。

“好姐姐,你都知道些什么,跟我说说呗。”

两个宫女的关系似乎很好,前头这一位似乎受不了后一位撒娇,终于开口:“我听说四阿哥的死跟慈宁宫那一位有关系?”

“你看,自从皇上跟皇贵妃相爱,皇上跟太后的关系怎样?母子两人是不是经常为了皇贵妃吵架?”

何止是吵架啊,说反目都不为过,尤其是皇上废后那回,还有就是把皇贵妃接入宫之后。

“皇贵妃受宠,四阿哥刚生下来皇上说过什么?‘朕第一子也’,第一子啊,什么概念,咱们这些没读过书的小宫女都懂。你还记得吧,四阿哥洗三、满月太后可都没到场,说是病了。呵呵,皇宫里这些猫腻我们还能不知道,真病假病还不是上位者一句话的事儿?”

吴良辅听的冷汗连连,这两个小娃娃还真敢说啊,这话他吴良辅也就是敢在心里腹诽,说出来不怕掉脑袋。

小心的觑了一眼皇上的神色,瞧这位脸色阴沉的,里面那俩小宫女就自求多福吧。

不是吴良辅心黑不提醒她们,而是皇上没发话,他要是敢制造出动静,皇上肯定会拿他出气。他又不是这种舍己为人的,也只能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皇上身后。

“还有啊,太后病重,阿哥们出宫祈福,结果遇刺。你说阿哥们出宫那是临时起意,那些人能知道的这么清楚,是巧合?”

这人从四阿哥出生、太后病重一直说到阿哥们遇刺后四阿哥就得了天花不治身亡。再然后就是三阿哥同样得了天花不得不出宫避豆。

“三阿哥这走了快两年了吧?听说佟国维大人的夫人每次入宫都会跟太后说起这事,据说三阿哥早就已经好了,就是不明白宫里为何迟迟没有动静,不接回宫中。”

“你想啊,三阿哥那可是养在太后跟前的,太后打的什么注意明眼人都清楚。三阿哥迟迟不回宫,太后能不着急?”

另外一位宫女惊呼一声,“你是说皇贵妃这病跟太后有关系?”也许是太惊讶,她声音有些大。

“你小点声,这也只是我的推测,就算是真的又怎样,那可是太后,咱们得罪不起。实话跟你说吧,我认识宫里的一个老嬷嬷,那老嬷嬷据说是前朝留下的。听她说皇贵妃这不是病,是中了毒,是前朝妃子害人常用的玩意儿。”

“这种毒,无色无味,前期也就是使人虚弱,用上两三个月,人就会昏迷不醒,最后在睡梦中毫无痛苦的死去。因此,这种毒又叫做‘睡红颜’。嬷嬷说这个毒最歹毒的一点就是如果发现的早还有可能治愈,人一旦昏迷,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。因为它歹毒,这东西在前朝就已经被销毁了,她没想到居然还能出现在咱们大清后宫。”

听到这里福临再也无法冷静,他大步的往前走去,吴良辅跟在他后面紧跟着暴呵一声:“谁在那里?”

从福临往前走到他暴呵也不过一瞬间的功夫,等两人走到假山后面的时候居然发现那里没人。吴良辅的背后被冷汗浸湿一片,大白天的总不会活见鬼了吧?

吴良辅吓的冒汗,福临的脸色也不好看,他紧咬牙关,“吴良辅,给我查,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。”刚才的那话,绝对不是他幻听。别人不知道‘睡红颜’,福临却听说过。

这东西也确实如那宫女说的,是前朝禁药。

他之所以知道,是因为他皇阿玛的妃子宸妃就是这么死的。那时候他还小并不是很懂,不是说宸妃是他额娘的亲姐姐、皇额娘的亲侄女吗,两个人居然联手害死了她。

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件事,今天再一次听到‘睡红颜’,小时候的经历立马浮现在脑海里。他才知道原来他竭尽全力想要忘记的,始终没有忘记,并且早已经牢牢记在心里。

他的额娘啊,董鄂氏有什么不好,她为什么就是容不下呢?还有他的荣亲王,那也是她的亲孙子,她怎么下得去手?

作者有话说

第26章 密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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